湘中小镇的乡土变迁 从泥胚瓦房到红砖大屋再到商品楼

　　北纬27°，东经112°，这个在地图上毫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小茹的老家-青树坪，一个土地面积仅97平方公里的普通湘中小镇，隶属于湖南省娄底市双峰县。小镇受捧悠悠，但上千年浸润下来的生活方式，也已被世外的车水马龙一点点渗透，就像曾经的泥胚瓦屋早已被红砖大屋或者商品房取代，老街旁的早点摊早被歌红酒绿掩盖。

小镇街景

　　在乡民们口耳相传的历史中，这个位于衡岳山脉最末端的小镇成形于明朝万历年间，已有千年历史，自古就是宝庆、湘谭、衡阳三地工商贸的集散地之一，早在清咸丰年间，这里已商贾云集、商业贸易十分活跃。不过作为湘中古地，小镇的发展却渐渐落后于时代，就像无数的小镇那样，青年人出走，独留老人小孩守着故土，平时的小镇是落寞的，只有春节从外面飞回来的游子才能给这里增添多一点颜色。

　　落叶归根

　　2月1日，离过年还有7天，小茹和先生带着5岁的儿子从上海回到了娄底，和往年再转车到镇上老家的行程不一样，这次他们直接去了市区的新家-阳光新苑，这套买了四年的房子终于在去年年中非毛坯好了，但半年后小茹才算是真正住进来。

娄底大街上新建商品房林立

　　和大多数的小镇青年一样，小茹并没有在老家工作，而是选择了相隔1100多公里的的“东方巴黎”上海，并在那里相遇了同样来自小镇的青年，恋爱到结婚再到儿子的降生，小茹人生中最重要的10年都在上海这个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上演。不过在儿子出生后，小茹和先生却在老家娄底市区买了房。

　　“上海的房价涨得太可怕，等我们存起首付的时候，才发现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价格了。”小茹也渴望在那个大都会找到一席之地，这样似乎就不负这十年的青春。但有些渴望就只能是渴望，小茹和先生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。

　　“早晚也要回来的，老人在老家，根在老家。”小茹并没有太纠结，2011年的国庆回到小镇，7天的法定休假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精挑细选，当时的娄底商品房的选择也不像上海那么多，价格却只有两千多，小茹很快选中了新区的一个小区，100平的两房设计，可以改三房，总价不到30万，小茹将存起的首付全部取出来，一次性付了房款。“这些钱不少也是和亲戚借的。”

小镇上出现的商品房

　　签了合同，小茹就去长沙赶回上海的飞机了，这套买来的新房就一直静静的等在那。每年，小茹回老家都会去新房转一趟，看到有人开始非毛坯，有人住进去，过了两年小区已经有不少阳台上飘着洗过的衣服，临街的铺位也陆续开档了。小茹就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搬进去。

　　这个愿望在今年才实现。2015年年中，小茹辞职了，原因各种，其中一个就是回老家非毛坯房子。15万的预算，很紧张，小茹很多事情要亲力亲为，跑建材市场、找工人、监工，2个月后，新家终于呈现在小茹面前。不过还没在新家睡过一晚，小茹又回了上海。这个刚非毛坯好的房子就如新妇遇上狠心郎，继续等在原地。

　　这个春节，小茹一家很忙碌，从娄底市区开车回青树坪的路程仅一个小时，小茹一天可能要往返两三次，小镇犹在，但越多越多小镇人到双峰县城，到娄底市区买起了商品房，不仅是像小茹这样回老家买房为以后养老做打算的，还有很多一直在老家打拼的也将新家安在了城市的小区里。十几年前甚至几年前盖起来的红砖大屋也成了老房，留守的是割舍不下的老人。

小镇紧紧挨着的自建房

　　泥胚瓦房、红砖大屋和商品房

　　从沪昆高速上瑞段下来，再开一段，就是小镇了。两条国道交汇处是小镇的中心，两边是小镇的老街，老街两旁已经不是小茹从小见惯的青砖和泥瓦相间的民居了，拔地而起的是密密挤在一起的红砖楼，一条青石板路也早被水泥地取代。

　　砖楼都是当地人自建的，三四层甚至五六层高，不讲究外立面，很多就袒露着红砖面，也不太讲究户型，宽敞大气，尽量多盖，就是乡民们最朴实的审美。这样的红砖楼在小镇各个角落已经几乎完全取代了曾经的泥胚瓦屋。

　　对于已经而立的小茹，最怀念的就是童年的那方泥房。那时，家就是T字型的5间泥房，正中的“堂屋”供奉着世代祖宗牌位，过年清明中秋等年节，最令小茹害怕的爷爷就在列祖列宗前跪下，用两块“卜”(农村一种占卜器具)祈求祖宗保佑阖家大小平顺安康;房前的大块晒谷水泥地总是有丛丛的鸡在寻食，小鸡仔围绕在母鸡身边，寸步难离;水泥地前是爷爷奶奶种的一方荷花池和鱼塘，屋后是高耸的青竹，旁边是一拢拢的菜地，里面还间隔种着橘树、桃树、李树，紧邻屋檐下还有一枝葡萄架。

早年建的红砖楼已经残旧不堪

　　记忆里的泥瓦房总是三季飘芳，春天是桃花李花竞相开，粉的白的，一开就是一树一树，好像飘在空中。夏天，橘子开始生长，从青青的小枳到拳头大的甜橘，甜了整个夏天。还有满池的荷花，夜晚饭后，将凉席搬出来，伴着漫天的星光，隐隐荷花香，大人讲起西游记，为了听故事不肯睡觉的孩子总是会被大人赏个巴掌在屁股上。秋天，收获的时候，果香菜香稻花香，还有田地里奔跑的孩子的笑声。冬天小时候的故乡总是大雪严严，一觉起来，外面天地都白了，对面几十米外的人家屋檐上厚厚的雪顶看起来很美味，小时候总不觉得冷，只想去外面玩，长大了的故乡很少下雪，小茹只觉得当时玩少了。

　　记忆中的泥胚瓦房藏着最多的美好，对于当时还是孩童的小茹来说，回忆起来的尽是美好。等到初中高中，小镇开始兴起盖砖房，为了更多面积，老房子被推倒，菜园被水泥盖上，鱼塘荷池也被填了，很多果树也被砍倒，新的红砖房盖起，两层三层，里面也安置上各种新式家电，小茹一家住进了新房。

小镇上出现了房地产广告

　　新房干净漂亮，却少了很多乐趣。为了修路，房前的晾谷地也没了，更多的邻居也盖起了新房，一家家挤挤挨挨在一起，也像是外面城市的那种握手楼了，家里的电器也安置的越来越多，慢慢的还拉起了网线，整个小镇完全和世外联通了。

　　现在，红砖楼已经是小镇的标配，乡民们却越来越多的开始住进了商品房，小镇上也建起了几个临街的小商品房，底下几层做商铺，上面几栋盖住宅，和外面的相比，这些商品房简单粗陋，没有园林，没有成熟管理……，却是小镇发展的最直接证明。

　　不过乡民们更喜欢的是去双峰县城或者娄底市区买房，这个人口净流出的三四小城市房价当然很低，县城好几年都是两千来块的单价，娄底市区也只是四千左右而已，楼龄不到五年的二手房也不过3千多，价格对于很多返乡或者在老家发展不错的人来说，负担并不重。

　　所以这几年，小茹回老家拜年越来越多的要跑到县城或者城区，虽然小镇在慢慢改变着，但乡音难变，故土难离，小茹终究也回到了老家买房，虽然新非毛坯好的房子也只能每年住上短短十多天，但想着有一个回去的地方，心里似乎就更定了。